新聞總覽‎ > ‎

流金歲月 漫談二十載編輯生涯~《臺灣牙醫界》總編輯龍霖醫師專訪

(記者吳佳憲/台北報導)

        現任《臺灣牙醫界》的總編輯龍霖醫師,從事編輯工作已有二十年時間,無論是首開探討牙科行政風氣的《牙橋雜誌》、以學術文章為主軸的《鼎友雜誌》,乃至於《木棉雜誌》、《北市牙醫》等風靡一時的牙醫界刊物,龍醫師都曾參與其中,說他是牙科雜誌界的「活字典」,真是一點也不為過。回首前二十年,龍醫師目睹牙醫界從衰頹到興盛,同儕們參與公眾事務的熱情卻也隨之遞減,同類型的雜誌更因為市場過度飽和而逐漸式微,不禁感慨。

 參與《牙橋》製作 點燃牙科行政第一把火

談到參與編輯事務的緣起,龍霖醫師強調,「一切都要感謝《牙橋雜誌》的栽培!」醫師解釋,《牙橋》是國內第一個探討牙科行政的刊物,雖然是由北醫牙科校友會所發行,但在勞健保尚未全面開放、民風仍屬保守的八十年代裡,《牙橋雜誌》勇於批評時政,為牙醫界爭取權益的前衛風格,不分校際地撼動了整個牙醫界,他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,加入《牙橋》的編輯行列。

 醫師說,儘管現在牙醫界呈現蓬勃發展的榮景,聯考分數直逼醫科,但在他二十年前剛踏入這個領域的時候,「牙醫師的薪資待遇,甚至比計程車司機還差!」醫師強調,行行出狀元,他並沒有鄙視任何行業的意思,但在民國七十年代末期還沒有勞健保的年代,牙醫師一個星期排二十一診算是家常便飯,扣除材料費用,一個月實領卻不到二萬元。「那個時候正是臺灣經濟起飛,創下『臺灣錢淹腳目』奇蹟的黃金歲月,牙醫師在那樣的榮景下領取如此微薄的薪俸,真的非常弱勢。《牙橋》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,由杜瑞煙醫師發行,燃起探討牙科公共事務的第一把火。」

 「回想起來,《牙橋雜誌》就像是牙醫界的搖籃,培育許多傑出人士。」龍醫師表示,二十年前參與《牙橋雜誌》編輯事務的牙醫師們,如今都已成為牙醫界的中流砥柱,如邀請他加入編輯行列的滕起民醫師,現在已是享譽國際的矯正界大師;《牙橋》創辦人杜瑞煙醫師,則像是一個魔術師,能在平凡無奇的生活中,變化出無數的創意與想法;曾經榮任衛生署副署長的陳時中醫師,則像是有用不完的體力般,就算開會至凌晨三、四點,隔天仍能全神貫注地為前來看診的患者,解決各種疑難雜症,令人嘆服。

 龍霖醫師強調,他雖然是高醫畢業生,但為全體牙醫界謀取福利的熱忱,卻是不分校際的。在《牙橋雜誌》充滿人文氣息的環境薰陶下,他和潘浴民醫師共同出版國內第一本探討牙科助理工作的工具書《牙科助理工作手冊器械準備篇》,「那本書於民國84年出版,恰好是全民健保即將開放,牙醫界暗潮洶湧,就要掀起滔天巨浪的敏感時刻。」龍醫師說,這本牙助工具書的問世,雖然因為健保尚未施行,以及牙科專業分工風氣尚未成型等因素,雖然引起很大的迴響,但影響力卻無法持續擴散,卻為未來的發展趨勢,播下一顆種子,達到拋磚引玉的功能,後來牙醫界陸續推出探討牙科助理的課程,或許就是受到這本書的影響,而印象中較為正式的課程,仍是由北醫牙科校友會所發起。吃果子拜樹頭,他在此要特別感謝《牙橋》對牙醫界的貢獻。

 一篇文章 與中國近代史結下不解之緣

龍霖醫師說,當年參與《牙橋》編輯工作時,曾經為了撰寫一篇探討毛澤東牙齒狀況的文章,讓他花了十幾個月的時間準備,每天下班後,不是流連牯嶺街找尋簡體書籍,就是泡在國家圖書館狂K佐證資料,期間也曾向蕭棟銓醫師借了許多文獻,若再加上他禁不住「手癢」購買的參考書,簡直已可堆成一座小山了。

 醫師笑謂,他是在「由歷史書籍堆砌而成的牆壁中,完成這篇約三千多字的文章。」為了要瞭解毛澤東的口腔狀況,他花了許多時間瞭解毛澤東的生平,也藉由這個機會,重新審視中國的近代史。問他花了一年多的時間做準備,最後「只」寫出短短三千多字的文章,會不會覺得浪費時間,醫師連忙搖頭,強調這種「不以營利為目的」的讀書過程,是愉悅而充實地,讓他在繁忙的臨床工作外,拾起對歷史文學的興趣,陪他度過無數個寂寥苦悶的輕狂歲月,也因著這層因緣,讓他更加瞭解當代中國人的價值觀念。

 「如果你不瞭解毛澤東,你將無法瞭解中國人!」龍霖醫師舉例,前陣子中國辦理奧運、世博等活動,如果從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觀點去探討這個新聞事件,將會發現,媒體在讚揚這場世紀盛會之餘,也會不留情面地批評中國人做事情不夠精緻、容易忽略細節,甚至會在不經意中流露「秦皇漢武」的大頭症思想。「這些批評或許是對的,但晚近大陸人的價值觀念,很多都是承襲自毛澤東。」醫師強調,現代中國人隱藏在民族主義狂熱底下的豐沛生命力,就是受到毛澤東的價值觀念所影響,你必須要瞭解這號人物,才能更客觀地評論中國。

 至於該如何定位毛澤東對當代中國的影響?龍霖醫師說,一個人對後世的影響,特別是具爭議性的歷史人物,很難用隻字片語去解釋,但可以從他所寫的文章一見端倪。毛澤東擅寫詞,最名聞遐爾的莫過於《沁園春.雪》︰

北國風光,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。

望長城內外,惟餘莽莽;

大河上下,頓失滔滔。

山舞銀蛇,原馳蠟象,欲與天公試比高。

須晴日,看紅裝素裹,分外妖嬈。

江山如此多嬌,引無數英雄競折腰。

秦皇漢武,略輸文采;

唐宗宋祖,稍遜風騷。

一代天驕,成吉思汗,只識彎弓射大雕。

俱往矣,數風流人物,還看今朝。

 龍霖醫師說,這闕詞以描寫「雪」為出發點,內容看似氣勢磅礴,意氣凌雲,卻是在毛澤東遭到國民政府圍剿,經過二萬五千里「長征」逃到陜北雪國冰封之地,於人生最低潮的時刻寫下的作品。龍醫師說,撇開毛澤東具爭議性的地方不談,他被國民黨軍隊一路追殺到延安,在身邊親信死傷殆盡的時候,還能寫下如此狂傲的詞,足見此人是個極度樂觀,也極為自負的人。「他的信心其來有自,因為他是全中國最瞭解農民困頓生活的人之一。」龍醫師說,毛澤東生於十九世紀末,正是封建制度面對西方強權挑戰,價值觀念即將全面崩解的混亂年代。窮苦的農民佔了全中國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,毛澤東就是在這樣的時空背景下,首次針對中國農民做出大規模的田野調查,可說是那個時代最瞭解農民心聲的人,「無論其背後目的為何,毛澤東確實掌握了九成以上中國人的需要,有這麼堅實的民意基礎做後盾,也難怪他信心十足!」

 龍霖醫師說,毛澤東不拘小節,在大局上刻意展現豪氣的態度,深深影響著當代的中國;而毛澤東不計較眼前得失,將勝敗留待最後的價值觀念,則對他的行醫生涯產生若干啟發。醫師說,凡事看淡,自可無欲則剛,他告訴自己做任何事都要細水長流,如果剛購買一台新機器,或是剛上完一堂價值幾十萬元的植牙課程,就迫不急待地想要「回本」,很容易影響到醫者的專業判斷,工作情緒也必然受到波及,惟有穩紥穩打,過往埋下的種子,才有可能在未來開出燦爛的花朵,「更重要的是,心情會好過些。」

 醫師笑謂,從編輯工作一路談到毛澤東對他個人的影響,或許有點離題,但他確實是因為擔任《牙橋雜誌》編輯,才與歷史與報導文學結下不解之緣。他近年來常有機會前往中國大陸參訪,由於他曾經認真研究過毛澤東與近代中國歷史,在與大陸人民交談時,往往更能瞭解對方的想法,對於人際關係的拓展有很大的助益,「這是十幾年前埋首書堆尋找參考文獻時,意想不到的收穫。」

 二十年編輯歲月 彷彿一本活字典

龍霖醫師表示,時序進入民國九十年代,他逐漸淡出《牙橋雜誌》的編輯行列,在此以前,過往參與《牙橋》主筆行列的「創刊元老」們,早已陸續退出編務工作,由於他屬「外校」人士,沒有校友會任期的問題,反而比起其他「老牙橋人」多待了一段很長的時間。醫師說,《牙橋》那時已交由葛建埔醫師負責,他很榮幸獲邀擔任副總編輯,然而回想起來,那也是一段極為辛苦的歷程,同類型的雜誌已如雨後春筍般進入市場,瓜分了既有的廣告市場,再加上政府施行全民健保,牙醫師的收入與地位普遍提高,參與公眾事務的熱情卻也大幅縮水,編輯工作面臨成本提高與人手不足兩大問題,然而這不僅只是單一刊物的困境,這已演變成現今牙醫界刊物的普遍現象。

 龍醫師說,牙醫界的興盛,七大院校校友會的貢獻絕對不可抹滅。細數他二十年來的編輯生涯,除了《牙橋》以外,他也有幸參與母校高醫牙科校友會的《鼎友》、以及中山牙科校友會所發行的《木棉》等刊物。《鼎友》以臨床牙醫學為主要探討內容,無論內容深度、印刷精美程度,在在令人驚艷。而前些日子收到中山校友會寄來的全彩版《木棉》,則讓他有久旱逢甘霖的狂喜。儘管時空背景早已不可同日而言,但許多牙醫團體仍堅持自己的信念,在極為艱困的環境下發行專屬刊物。龍醫師坦言,「校友會是聯誼組織,本身不具強制力,再加上沒有穩固的會費做為後盾,更是增加了編輯工作的困難度。」

 相比校友會刊物在編輯工作上的滯礙難行,曾任《北市牙醫》總編輯的龍霖醫師說,臺北市牙醫師公會是全臺灣規模最大的地方公會,有時光是單一委員會的人數,就比其他公會的總人數還多,更別說他們還有常駐的秘書與行政人員,可以和負責編輯的醫師相配合。醫師回憶,他接任《北市牙醫》總編輯時,素有「牙醫界專業出版人」美譽的鄭信忠醫師剛交棒不久,珠玉在前,《北市牙醫》在醫師的打理下,版面變得美輪美奐,編排井然有序,內容更是包羅萬象,他只需要蕭規曹隨,順著前人的腳步繼續開拓,不要砸了這塊金字招牌即可。

 人世間的因緣有時真是不可思議,隨著北市公會三年任期結束,龍霖醫師也跟隨時任北市公會理事長、《北市牙醫》發行人蘇鴻輝醫師的腳步,卸下總編輯職務,並一度離開編輯事務將近十年之久。前年牙醫全聯會改選,蘇鴻輝醫師榮任理事長,極需一名具編輯長才,在默契上能與他配合的人,踏破鐵鞋無覓處,本身也在北市執業的龍霖醫師,恰恰是最理想的職務。在蘇理事長的盛情邀請下,龍霖醫師慨然允諾,「重操舊業」,出任《臺灣牙醫界》總編輯,為全國牙醫界發聲。

 談到《臺灣牙醫界》,龍霖醫師坦言,較諸其他牙醫校友會、學會,甚至是地方公會,該刊物比較不存在「找不到稿源」、「廣告經費不足」等「實務上經常碰到的問題」,身為全臺灣規模最大的牙醫類雜誌總舵手,他惟一擔心的一件事,就是許多極具文采的作者們,長年來積極投稿,卻礙於篇幅問題,一再無法獲得刊登,讓他頗過意不去。「有些文章不是不願意登,而是真的版面擠不進去!」

 醫師說,《臺灣牙醫界》隸屬於全聯會,掌握豐沛的行政資源,無論人員調度、稿件來源,乃至於發行費用都非常穩定,讓他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盡情揮灑。也因此,若要談及他對這份刊物的抱負或方針卻是愧不敢當,畢竟《臺灣牙醫界》的成功,乃是凝聚了無數先進大德的智慧結晶得來的成果。「倘若我個人想對這本雜誌造成任何一點良性的影響,則是希望能在內容上多注入一點美的感覺。」醫師解釋,「美」是一種抽象的概念,需要長時間累積,今年《臺灣牙醫界》試圖改變美編風格,也是希冀能達到這個目標。

 龍霖醫師笑謂,人生何處不相逢,曾任《牙橋雜誌》編輯主委的石公燦醫師,恰巧也是這一任《臺灣牙醫界》的編輯主委,每次與醫師一同召開編輯會議時,腦海裡都會不自覺地浮現過去與石公燦醫師為了《牙橋》編輯工作,在主筆團口中「煙霧瀰漫」的吸菸室裡(其實是醫師的家)徹夜開會到天明的有趣經驗。「這是一個特殊的成長歷程,我何其有幸,得以恭逢其盛!」

 數風流人物 還看今朝

對於有志從事雜誌編輯工作的牙醫同儕而言,醫師分享自己的經驗,認為刊物經營上一定要兼顧幾個重點,首先是真實性,無論涉及的內容是臨床醫學、人物報導,或是政論分析,都要具有其真實性,能夠拿出證據,為自己所說的話負責,刊物才能永續經營。第二點,則是必須具備一定程度的美感,醫師舉例,「鄭信忠醫師主編的雜誌,就有其特殊的美感存在,無論是編輯風格、文章內容,乃至於美編排版,都散發其個人魅力,『牙醫界專業出版人』的美名實至名歸,然而這些都是長期累積下來的成果,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,牙醫同儕們在經營上一定要有耐心。」

 「最後一點,也是最重要的一點,必須對牙醫界,仍至整個社會具備相當的關懷。」龍醫師強調,儘管國內都會區的牙科市場已近飽和,但許多偏遠地區仍然相當弱勢,有志從事編務工作的同仁們,不應只把目光侷限在大都市,而要站在一個全觀的視野,將關懷伸向臺灣每一個角落,這樣的內容才具公平性,也才能具體反應整個牙醫界。

 時序進入網路時代,龍霖醫師也分享他對網路電子報的看法,「我個人喜歡網路電子報!」醫師說,站在讀者的立場,他常要為了參考書籍的存放問題傷腦筋,但是在網路上看到有趣的文章,只需按一下滑鼠左鍵,一篇文章即可被永久保存,若真有需要,還可列印下來隨身攜帶,真的非常方便。

 醫師說,往昔網路媒體最令人垢病的,不外乎電腦不方便隨身攜帶,以及閱讀介面不夠精緻等問題,然而隨著科技進步,不單手提電腦在體積上已大幅縮小,現在就連手機也可以隨時撥接上網,谷歌(Google)更預計在今年夏天推出Google Editions電子書,可望解決往昔電子介面不夠精緻的問題。「Google已買下全球七百多萬冊書籍的線上閱覽權利,放眼全球,可沒幾間實體圖書館具有這樣的規模,能夠容納這麼多本書!」

 不過醫師也坦言,儘管網路媒體前景看好,但回過頭來看牙醫界,現今仍有許多牙醫同儕不習慣使用電腦,更別說是上網搜尋資料,網際網路絕對是未來的趨勢,但拓荒者永遠是孤獨的,網路媒體何時會在牙醫界開花結果,仍然是莫衷一是的問題,期待有志之士繼續努力,一如《沁園春.雪》裡的千古絕句,「數風流人物,還看今朝。」

 後記

有別於牙醫師一絲不苟的刻板印象,龍霖醫師蓄著一頭濃密的長髮,臉上戴著一副復古粗框眼鏡,微笑臉龐襯托其結實身材,他戲稱自己是個「不像牙醫師的牙醫師」,率真的態度,彷彿武俠小說裡的遊俠,隨時就要仗劍起舞,發起不平之鳴。只不過身為《臺灣牙醫界》總編輯的他,武器是筆,而不是劍。

 採訪結束後,龍霖醫師仍流連在位於內湖的診所裡,他說,一會兒要連上網路,寫文章送給遠在地球另一端的朋友,果然是文人本色。午後陽光穿透落地窗射入室內,淡金塵埃隨即在狹小的空間裡漫漾開來,將醫師寬碩的身影給掩蓋住,腦海浮現醫師受訪時,吟唱《沁園春.雪》的瀟灑姿態……

《沁園春.雪》毛澤東

北國風光,千里冰封,萬里雪飄。

望長城內外,惟餘莽莽;

大河上下,頓失滔滔。

山舞銀蛇,原馳蠟象,欲與天公試比高。

須晴日,看紅裝素裹,分外妖嬈。

江山如此多嬌,引無數英雄競折腰。

秦皇漢武,略輸文采;

唐宗宋祖,稍遜風騷。

一代天驕,成吉思汗,只識彎弓射大雕。

俱往矣,數風流人物,還看今朝。



受訪者簡歷/龍霖醫師

高雄醫學大學牙醫學士
黑龍江中醫藥大學臨床內科碩士生
中華民國家庭牙醫學會專科醫師
國際牙科植體學會(ICOI)專科醫師
美國紐約大學人工植牙研究所專科醫師
國際針灸聯合會合格醫師
國際口腔醫學毒物學會會員
世界牙科雷射院學院最高院士
前歐洲口腔雷射醫學會正式會員
中華民國臨床植牙醫學會會員
中華民國美容醫學會會員
麥卡林斯基金會執行董事
德軒津牙醫診所負責醫師
◎曾參與《牙橋》、《鼎友》、《木棉》、《北市牙醫》等牙醫界雜誌編輯工作,現為《臺灣牙醫界》總編輯,編輯資歷約二十年。

Comments